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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二泉映月》的最初录音
发布时间:2019-01-08 

无锡城中亦师亦友

二胡名曲《二泉映月》是一首享誉海内外的优秀作品,是民间音乐家阿炳的代表作。已故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教授、著名音乐家黎松寿先生,曾经与阿炳保持20多年亦师亦友的情感关系,并因亲历《二泉映月》的最初录音而著名。

阿炳原名华彦钧,1893年8月17日出生于无锡市,住在无锡城图书馆路30号的雷尊殿;黎松寿家住无锡城图书馆路4号,与阿炳所在的雷尊殿近在咫尺。因为住得近,黎松寿小时候就和阿炳认识了。黎松寿和一群童年伙伴常去雷尊殿大殿上做游戏,到大殿对面阿炳的矮房内听他说新闻、讲笑话。那时候阿炳已经双目失明,以上街卖唱为生。阿炳的矮房内桌椅残缺不全,床是竹榻,灶是土灶,可谓家徒四壁。

黎松寿一家都非常喜欢音乐,他的父亲60岁时还在学拉小提琴。黎松寿上小学时,父亲就为他买了把高档的老红木二胡让他练。因为在音乐上有共同语言,又住得近,所以黎松寿一家和阿炳交往较多,阿炳当年总叫黎松寿的乳名松官,而要黎松寿叫他阿炳。

呕心沥血的杰作

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,黎松寿来到了南京,在下关火车站工作。1948年冬天,黎松寿认识了南京国立音乐院教授杨荫浏先生,经他介绍推荐,黎松寿跟著名二胡演奏家储师竹学二胡。储先生是宜兴人,名气很大,是中国近代作曲家、演奏家刘天华先生的大弟子。1949年冬季的一天,黎松寿去储先生那里上课。因为天冷,正式上课前,黎松寿想先活络活络手指,随手拉了阿炳教他的一支乐曲中的一段。一旁的储师竹先生听着听着,认真起来,示意他顺势拉下去。这首后来定名为《二泉映月》的曲子,黎松寿在阿炳那儿听得太熟悉了,凭着记忆,他完整地演奏了一遍。凝神屏气的储先生听完之后,用异乎寻常的激动口吻说:“这是呕心沥血的杰作!”储先生大感兴趣,要黎松寿专门讲讲阿炳,黎松寿把阿炳的家庭身世和坎坷经历讲述了一遍……谈话间,杨荫浏先生正好进来,他听到黎松寿在谈阿炳,也插进来说:“你们说的这个华彦钧(阿炳道名),也是我的琵琶先生,我11岁就跟他学过琵琶,那时他只有十七八岁,但已经是无锡城里有名的音乐道士了。此人确实有才华,他双目失明后,我还曾向他讨教过梵音锣鼓。”

这年清明,黎松寿回无锡见到了阿炳,转达了杨荫浏先生的问候。阿炳面色黄里泛青,比以前更清瘦,不过精神尚可。寒暄过后,黎松寿向阿炳提出,要听他拉一曲,并指明要听他以前每晚边走边拉的那支曲子。阿炳几番辞谢,但经不住黎松寿一再央求,终于拉了。黎松寿对阿炳说,他已经凭记忆把曲谱写出了小样,并请求他再拉几遍,越慢越好。阿炳又从头到尾拉了两遍。这首日后名扬中外的二胡独奏曲的初稿便形成了。

录音之前的蹉跎

回到南京后,黎松寿把记录的曲谱请两位老师审阅。两位老师问黎松寿,阿炳是否还有其他二胡曲,黎松寿说不但有,还有琵琶曲。黎松寿以前就想自己出钱陪阿炳去上海唱片公司灌唱片,但他不肯去。黎松寿向两位老师提出,曲谱记得再好,也无法记录阿炳高超的演奏技巧,最好把音录下来。杨先生说,他最近看到一份音乐资料,说国外已有携带式钢丝录音机,如果音乐院有的话,大家就尽快去无锡。

没过几天,南京和无锡同时解放了。新中国成立之后,原国立音乐院正式改名为中央音乐学院,并由南京迁往天津。学院成立了民族音乐研究所,杨荫浏先生任所长,储师竹教授任研究员。1950年6月的一天,储先生告诉黎松寿,音乐研究所已配发了外国进口的一台携带式钢丝录音机。黎松寿立即写信给杨荫浏先生,告诉他阿炳身体很差,建议速到无锡录音。杨先生回信称,暑假就去无锡。黎松寿把这个消息转告阿炳。阿炳听说要为他录音,连连说这是混饭吃的玩意儿,不值得录音。黎松寿反复劝说解释后,阿炳才勉强同意。1950年8月下旬,杨荫浏、曹安和两位先生回到无锡过暑假。到了之后,杨先生要黎松寿马上与阿炳约定录音日期,并要黎松寿找一处安静场所录音,以免杂音干扰。阿炳已经很久没触摸乐器了,而且这时他自己家中已没有可用的乐器。杨荫浏和黎松寿帮他从无锡的中兴乐器店借来了二胡和琵琶,让阿炳练了几天,以便录音时更有把握。录音场所就定在公花园旁边佛教协会所属的三圣阁内。

就叫它《二泉映月》

1950年9月2日,黎松寿亲历了世界名曲《二泉映月》最初的录音过程。当晚在录音现场共有八个人:阿炳、阿炳的妻子董催弟、杨荫浏、曹安和、无锡当地的祝世匡、黎松寿及妻子曹志伟、岳丈曹培灵。大家小叙片刻后,阿炳问:怎么个录法?“喊一二三后,你就像平时那样拉,从头到尾奏完一曲,中间不要说话。”杨先生边答边问:“你先拉二胡还是先弹琵琶?”阿炳说:“你先听听胡琴再说。”于是,杨先生要求在场人员保持肃静,并让曹安和做好录音准备。

录音机启动,钢丝带缓缓转动起来。这首阿炳多少年来琢磨修改无数遍的乐曲,一下子拨动了每个人的心弦,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共鸣。杨先生表示要向广大的音乐爱好者和全国音乐院校介绍,称这首曲子一定会受到音乐界的重视和欢迎。接着他询问阿炳:“曲名叫什么?”阿炳回答没有名字。

杨先生坚持要有一个名字。想了很久,阿炳说,那就叫它《二泉印月》吧。杨荫浏和曹安和听了,都觉得这个曲名不错。杨先生接着向阿炳提出:“印月的‘印’字,改成映山河的‘映’字可好?”阿炳欣然同意。然后,又录制了二胡曲《听松》和《寒春风曲》。第二天,又在盛巷曹安和家里录制了琵琶曲《大浪淘沙》《昭君出塞》《龙船》,全都是一次通过。可惜的是,1950年9月2日录音后,阿炳12月4日便因病去世了,旷世杰作《二泉映月》却得以永远流传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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