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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者风范
人如松柏 牵风而行
发布时间:2019-04-20 

2018年,89岁的著名军旅作家徐怀中推出长篇小说《牵风记》,该小说入选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,在文坛引起热烈反响。

室有芝兰春自韵

徐怀中先生家的客厅不大却温馨雅致,绿植葳蕤,书画饰壁。一面墙上挂着徐老女儿的抽象画作,装饰性极强;对面墙上则是作家莫言和文学批评家朱向前的书法作品——两位均是徐老的得意门生。1984年,解放军艺术学院创办文学系,徐怀中是首任系主任,莫言和朱向前等皆为首届学员。徐老在文坛德高望重,早在1957年便出版了长篇小说《我们播种爱情》,引起文坛的关注。叶圣陶先生为其作序,并认定“是近年来优秀的长篇之一”。在新时期,徐怀中写出《西线轶事》《阮氏丁香》等具有广泛影响的作品,《西线轶事》获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第一名,被誉为“启蒙了整个军旅文学的春天”,“当代战争小说的换代之作”。

情系大别山

《牵风记》以解放战争中挺进大别山为背景。1945年参加八路军的徐怀中是挺进大别山的亲历者。“我对这次战略行动太熟悉了,从头到尾,我们怎么过黄河,怎么渡过黄泛区,怎么突破一道道关卡,一直到过了淮河,上了大别山,我都经历了。到了大别山后又遭遇了重重险恶,开辟根据地后,才站住了脚。”十数万大军战略跃进数百公里,是一次悲壮历程。唯其悲壮,才足以构成战争交响乐极富华彩的一章;唯其悲壮,才愈加值得大书特书。1962年,徐怀中在解放军报社当记者的时候,以纪实的笔法写出了约20万字的小说初稿。后来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,小说未及出版便被烧毁了。书稿烧毁固然可惜,但新时期以来文艺观念发生了巨大变化,让他认识到从前的创作有局限性,并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,再想到烧毁了的手稿便觉毫不足惜。“我必须从零公里起步,再度开发自己。”从2014年开始,徐老全身心投入重写50余年前的未竟之作,经过不断修改润色,2018年终于写完。这是一次思想和艺术上的艰难蜕变,他称:“我的小纸船在‘曲水迷宫’里绕来绕去,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”

“牵风”的动感美学

读者见到的这部作品,与未曾面世的前作已是大相径庭。小说并没有正面去写挺进大别山战略行动的全过程,而是将重点放在写人上面,战争成为作者刻画人物的大背景。在《牵风记》出版前,徐怀中送出几本打印稿,征求朋友们的意见。最先打来电话的是一位部队老战友,他坦率地忠告徐怀中,如果小说出自一名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青年作者之手,情有可原;偏偏是你这样一位经历战争的老作家写出的,更加让部队读者难以理解,他们肯定会提出种种疑问。对此,徐怀中早有心理准备,他说,一本书不可能满足读者的全部需求,从正面表现这段历史,便不是《牵风记》了,而是另一本书。“我最初的艺术冲动,是倾全力塑造两男一女和一匹老军马的艺术形象,着意织造出一番激越浩茫的生命气象。”徐怀中称小说中每个人他都很熟悉,但没有一个是有原型的。旅长齐竞文武双全、儒雅健谈,在当时,像他那样的知识分子很多,能团结广大群众,对部队建设起到了很大作用。女文化教员汪可逾更是作者倾情塑造的艺术形象,她单纯真挚的心性和仿佛与生俱来的微笑具有征服人心的力量,看似柔弱,实则坚不可摧。

小说结尾处以浪漫笔法处理人物汪可逾生命的流逝:她的遗体与一株老银杏树融为一体。这让人感到,消逝其实又是回归。人物的性格命运寄托着徐老对生命本质的理解——“被揉皱的纸团儿,浸泡在清水中,会逐渐平展开来,直至恢复为本来的一张纸。人,一生一世的全过程,亦应作如是观。”徐怀中家客厅墙上挂有一幅请朋友抄写的《道德经》第十六章的书法作品:“致虚极,守静笃;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……”他坦言,老子返璞归真的思想渗透进了这部创作。“我觉得人类的前景就在于返回,回到原点,回到人类最初的时候,虽只有最简单的物质条件,但是有很纯洁的内心。”

再回到小说的题目,“牵风”何谓?杜甫有诗云:“林花著雨胭脂湿,水荇牵风翠带长”,杜甫的祖父杜审言亦有诗云“绾雾青丝弱,牵风紫蔓长”。本是风吹“水荇”和“紫蔓”,诗人却反其意而用之,说是“水荇”和“紫蔓”牵着风飘起来,变得修长。“牵风”是颇具动感的美学意象,徐怀中借此为题,既指挺进大别山牵引了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强劲之风;读者也不妨理解为牵引了东方文化的传统古风,牵引了质朴、恬淡、快意、率真的古老民风。

人如松柏岁常新。不久前《牵风记》新书发布会上,徐老坐着轮椅进入会场,眼神中饱含思忆,看着在场的年轻人。他说:“好像我是过了很久,从哪儿回到了这儿似的。看到你们,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老了!”打开《牵风记》,读者却被徐老潇洒跳脱的语言所感染,不见丝毫老态。这位鹤发白眉的鲐背长者端坐如松,嗓音清晰平缓,仿佛具有一种穿透时间的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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